脑洞大手速低 | 爽了就写拒绝催坑 | 老梗爱好委员会会员 | 喻黄喻不拆

【喻黄】耳を澄ます(下)

·忙哭了,真的忙哭了,哭得像个没法写文的孩子的那种_(:з」∠)_ 大概接下来会好一点吧但是也没有好太多……

·大概有一万多字的更新算肥了……不过虽然有外链但是没有很扎实的肉,我预警过了所以不接受捶打!

·写完之后总觉得这里那里反正哪里有点像小狐狸,哎呀不管了我是老梗爱好者【强词夺理

·赶在今天过去之前更新……!虽然今天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_(:з」∠)_ 

·姑娘们的留言都看到了!爱你们爱我西皮!么么啾!


那天之后他和喻文州之间就忽然产生了一种朦胧而模糊的亲昵。

——这种亲昵对于猫来说太简单了,比如喻文州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他会变成猫跳上灶台然后精准地叼走刚刚炒好的肉丝自己享用,又比如晚餐后看电视的时候用“哎呀今天忽然觉得膝盖上空空落落的呢”这种实在乱七八糟又无理无据的理由向喻文州要求一只猫,再或者,夜晚半梦的时候、早晨未醒候,他会从被子底脚钻进去,往上拱往上拱一直到自己的猫头探出被沿,能够看见对方阖梦的眉眼为止。

聪明的猫想,这大概就是喜欢了。

那种感觉从心里最不起眼的地方蔓延出来,然后就像春天的空气里忽然多出来的柳絮一样填满了整个心房。

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八个变成十六个……

到最后他所有温暖缱绻的情绪里,都毫无余裕地塞满了喻文州。

而其实喻文州也是好脾气地由着他的。

比如他总会把刚出锅的、最好吃的那些热腾腾的肉类放在他跳上灶台最方便偷的位置,比如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如果他想最后膝盖上就一定会有一只懒洋洋地任他揉捏的蓝眼黑猫。比如很多次他钻进喻文州的被子又钻出来发现喻文州正笑着望他——最后他们一般会一起继续睡,睡到自然醒为止。

聪明的猫想,这大概就是互相喜欢了。

如果硬要问的话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动物敏锐的本能,又或者是因为某些更加绵长、又更加难以言喻的东西,反正——他就是觉得,喻文州一定也喜欢他。

 

不过明白是一回事,捅破那层窗户纸其实又是另一回事。他明示暗示好多次,任何猫之间的、猫和猫之间的各种亲昵举动一样不拉,喻文州照单全收,却从来不多说些什么。他有时候也生气,可是望见那个人温暖微笑的眸子时,却又觉得气不起来。

猫又咬着被子角想这个有什么难的,说出来不就好了嘛,再不然他说也可以,他应一声多简单的事啊。

他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但是怎么想又都觉得没错。

他活了那么久,虽然没喜欢过谁也没被谁喜欢过,但是却总能被喻文州望着自己的眼神拨动心弦。

他不经意间看到过镜子,自己望着喻文州的眼神和喻文州望着自己的眼神没有分毫差别。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被某种甜蜜的苦恼缠裹,却又控制不住自己,日复一日地和他靠得更近。

只差没有亲吻和做爱了——然后渐渐地一个冬天过去,春天带着枝头的花与温暖的空气悄然来临。

 

天气越来越暖和,猫又也越来越躁动。

说是躁动,但其实过去的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春天的时候大概脾气比往常暴躁一切,又或者更禁不得碰一些,反正春天过去也就没事了。但是现在,也许是因为有了喜欢的猫的关系,他觉得自己可能忍耐不了——或者说一点也不想忍耐。

他愈发变本加厉地腻在喻文州身边,并且敏锐地察觉到,那只平素都笑眯眯地八风不动的黑猫似乎也在受春天的影响,不由自主地又更加得意起来。

渐渐地有种成败在此一春的错觉,又或者他其实也在享受这种忍耐的、躁动的甜蜜。

就好像窖存的酒会更香一样。


【就好像憋久了的猫更好吃一样】


半夜黄少天被忽然空落的感觉闹醒。

动了两下才发现睡前枕着着的人没了,多出一只茸茸的毛团。

“你干嘛?”他困得迷迷糊糊的,勉强半睁了眼,低下头亲亲怀里的黑猫:“忽然间又变回去了?”

“没事。”猫探出柔软的舌头舔舔他的下巴:“做了个梦。”

“嗯……呼……”睡意又潮水一样漫了上来,他抱紧了猫蜷起身子,把乌黑的毛球拢在心口:“怎么了……睡吧……”

然后猫也没再说什么了,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指背就安静地团在他的怀里——一直到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猫还安静地睡着。

他在温柔的晨光里盯着喻文州乌黑发亮的皮毛好久,才眷恋一样地把脸埋进他颈侧的毛皮里。

温暖又柔软的——带着只有猫才能理解的猫的味道的喻文州。

他想就这么一直下去就好了,在他们彼此都漫长到几无尽头的生命中。

 

就算是和他在一起之后黄少天还是喜欢变成猫——不如说更喜欢变成猫。

比如躺在喻文州的大腿上让他给自己抓肚皮啊什么的,比如早晨的时候偷偷变回去,然后钻进被子里用尾巴去蹭喻文州某些不可说的地方啊什么的,再比如说,在他切菜的时候灵敏地跳上灶台用猫舌偷袭人类的嘴唇(虽然有可能会蹭到喻文州刚刚尝过的葱姜蒜)什么的……再愉快不过了。

喻文州拿他没办法,有的时候由着他去,有的时候也变回猫和他一起胡闹。

黄少天很得意,很开心,感觉一辈子就能这么下去。

有天他们聊起些闲言碎语,聊着聊着就聊到春天的花。

“说起来比较少见的……我好像见过橙花吧。”黄少天认真地想,“一大片一大片的林子,香味细细碎碎,花也细细碎碎,天倒是很晴……”

喻文州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在哪里?”

“就是……”黄少天忽然卡了个壳,就像是圆润完整的珍珠项链忽然间被抽走了线。

那些泛着温润白色的宝物带着闷钝的叮咚声散落在地上,一粒不少,却再也串不成一串。

如同即将从舌尖溢出的言语,明明就离嘴唇只差毫分了,形声却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喻文州倒是还很有耐心地笑着看他,他望着那个人的眼睛,觉得里面有结晶蜂蜜一样的光。

平润又宁和,像是随时都能在一杯温开水里慢慢化开。

“算了忽然想不起来了。”他有点丧气,不过忽然又强调:“也有可能是做梦梦到的……不对啊应该不是做梦。”

“嗯。”喻文州笑着,拇指忽然在他额头上飞快地一捺,黄少天愣了一下,就看见他在他面前摊开手:“脑袋沾到猫毛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看见那根柔软毛发的颜色时又笑出声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啊这不是你的毛吗?喻文州你这个乱掉毛的坏猫!”

喻文州看了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过来那根猫毛丢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那样若无其事的神情又让黄少天笑了好久,笑着笑着就在沙发上吻到一起去,分开的时候鼻尖还抵着鼻尖亲昵地厮磨,黄少天唇边有蜿蜒的水痕,喻文州看见了,又凑过去用舌头舔得更湿。

再安心不过了,再舒适不过了。

大概就像春末、或者秋初的午后三点钟,趴在毛茸茸暖乎乎的垫子上晒太阳,有点热却又不躁动,全身上下都被晒得软乎乎的,仿佛随时就能睡过去做个美梦。

黄少天这么想着,又凑过去吻了他。

 

两个人——或者说两只猫的生活仍然在平缓而顺遂地继续着,喻文州最近似乎没有什么工作,成天呆在家里,黄少天当然也乐得和他腻在一起,他把这种感觉归类于猫类骨子里懒洋洋的本能,本来嘛是,谁听说过顺应天性还需要理由的?

那天早晨醒来他们又玩闹着擦枪走火地做了爱,喻文州吻他吻得比以往都更深切投入些,黄少天手软脚软,几乎以为他一梦醒来觉醒了什么捕猎的本能。不过他当然也愿意由着他,被舔吮着胸口的肉粒时手指插进喻文州的头发里,鼓励一样地微微弓起身子,要他含得更深些。

这场欢爱持续了很久,黄少天射了三次,到最后实在忍不住,舔着喻文州的颈侧讨饶。而喻文州在最后一次射在他身体里之后也退了出来把他抱在怀里,狼藉的、带着欢爱过后的痕迹和尚未及褪去的热度的身体贴在一起,黄少天觉得困劲儿又上来,伸手把他抱得更紧。

“睡会儿吧……你早晨折腾什么。”他的声音也还带着柔软的沙哑,耳边传来喻文州低低的笑声,头发被摸了摸,然后被子被掀起来盖过肩膀,嗡的一声,大概是空调开始运转了。

屋子里的温度很快就降到了让人觉得舒服的范围,他枕在喻文州的怀里迷迷糊糊地闭了眼,还不忘模糊不清地说了句,醒来再想想吃什么吧你也别起。

好。

然后那个人又吻了他的嘴唇,像是早春的风的样子。

那天他们再醒来已经连午餐的时间都过了,黄少天从冰箱里翻出酸奶速冻饺子什么的随便凑合了一餐就抓着喻文州下去买菜,说早餐没吃中餐约等于没吃晚餐要吃顿好的。而在他们家附近的菜市场也十分给面子,有还活蹦乱跳着的、新鲜的大鲤鱼。

喻文州爱吃清炖,黄少天却偏好糖醋。

猜拳的结果是黄少天赢了,他得意洋洋地挑了最大的那一条,又催喻文州去买别的菜。

回来之后喻文州在厨房忙活,而黄少天先去冲了个澡,对着镜子看见自己锁骨上的吻痕时恨不得再咬喻文州两口。

——又得好几天消不下去虽然他不怎么用出门但是照镜子的时候看见很羞耻的好吗。

他洗完从浴室晃出来,擦着头发的时候就听见喻文州忽然喊他。

“少天。”

“怎么了怎么了?糖醋鱼做好了要我尝尝味道吗?”他几乎是一瞬间就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眼睛里笑嘻嘻的,期待很久的样子。

“没有醋了。”喻文州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朝他晃了晃空瓶子:“我本来以为家里还存着备用的……帮我去便利店买一瓶好吗?”

“好啊没问题不过你真是的刚出过门啊,下次出门前要检查一下家里的库存才行。”猫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玄关穿鞋子:“还要这个牌子的吗?”

“嗯。”喻文州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就还长这样的就可以了。”

“OK我马上回来~”

门被拉开然后又咔哒一声关上了,金色的夕阳落进屋子里。

 

黄少天回来得比预想要晚了一些。

他上电梯的时候还在想,喻文州不会已经把鱼做好了吧,糖醋变成红烧什么的,他这个人对食材的鲜度有一种特殊到近乎偏执的讲究,如果他真的自顾自做了清炖鱼汤什么的,那就得让他明天再买一条回来才行。

他哼着歌儿摸钥匙,所有的嗅觉神经已经准备好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探查那盘鱼的气息,钥匙在门锁里转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晚饭的香气几乎立刻就擒获了嗅觉灵敏的猫的鼻子,甜甜的,又有一点酸酸的味道……

“这不还是有醋吗?”黄少天咕哝着,又提高了点声音,“你又找到库存了?”

并没有什么回答他。

桌上摆着今天说好的晚餐,糖醋鱼、炒莴笋,还有什锦鸡丁。

碗筷被拿出来摆在桌上,但是只有一副。

他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在那个夕阳薄淡如烟色的傍晚。

 

后来黄少天曾经无数次地、翻覆想起那个下午发生的一切,怎样都觉得,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了。

他不过就是在和喻文州聊天,对方让他下楼买瓶醋。

楼下便利店里他吃惯了的牌子刚好没有了,于是他晃到了远一点的超市去买。

他还记得一路走过去的时候道路两旁洋槐的香气,记得那些从枝叶里漏下的细碎的光,和每一个他认知中的晴天完全没什么不一样。

他从超市里买到醋,还摸了两包宠物货架上新上的猫饼干,喻文州上次似乎说过喜欢芝士奶香口味的,于是那一包他特地拿的分享款。

拿的时候他还在想,不管是人和人、猫和猫或者妖怪和妖怪,都没有他们谈恋爱谈得这么奇怪的吧,不过转念一想,给喜欢的人买他喜欢吃的东西,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那时候又一次确认了自己心情的猫又脚步更加轻快起来,心里哼着不知道传承了几百年的、他刚出生的时候人类就在唱的、缠绵模糊的恋歌。

 

他又一次从梦里醒来,另半边床空空荡荡。

没有喻文州,也没有黑猫。

黄少天翻了个身,把自己滚到另一半位置去,伸手想开灯却又最终缩回了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梦里梦见什么又忘了,醒来也不觉得自己真正醒来。

就好像……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说,像是忽然有一天醒来,故事又回到重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他谁也没有遇见,什么故事也没有发生,一切稀松平常得像是日升月落,梦只有夜晚里短暂的那个,醒来的时候连露水蒸发的潮湿都不剩。

摆在盥洗室的漱口杯和牙刷只剩下一套,放在玄关的相框是他一个人和大海的合影,晚上从梦中醒来,习惯性地想找谁讨拥抱,却发现床的那一边空荡荡的,连本来应该摆在那里的枕头都没有。

甚至去便利店买醋的那天回来之后,他曾经很认真地照过镜子。

他记得洗澡的时候还见过的、深红的吻痕也没有。

他问过楼下便利店的阿姨,问过那个总在花坛旁边拍皮球的小女孩,甚至问过小区里那些经常被投喂的流浪猫——

但是除了他之外,没有谁记得喻文州,就好像他从来没出现过。

“你说什么啊。”流浪猫群中年纪最大的那只猫舔着爪子慢悠悠地说,“一直带着猫粮来喂我们的不是你吗?”

黄少天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太阳光从破漏的塑料棚顶投下来,映着那些四下里扬起的灰尘,在地上投落无数浅得不能再浅的影子。

“不是的。”他说。

无人来过,无人走过,无事始,无事终,一切就好像一场终于醒来的梦。

他想大概是只有他一个人梦见过喻文州,他只在他独一无二的梦境里出现过。

可是猫又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开始在街边注意黑色的猫,但是没有哪一只有喻文州那样的蓝眼睛。

——“在你消失之后,发现你比想象中的更加与众不同。”

 

而黄少天终于发觉他可能只有一个办法去确认喻文州的所在之处,是在喻文州消失的三个月后。

虽然那也只是个传说。

他又准备了一个多月,在一个月亮圆满如镜的夜晚,来到市郊的一处断崖边。

山崖极高极险,登顶而望,星河亦似在脚下。

他化身成猫又原形,弓起脊背两条尾巴竖得高高的,明亮锋利的眸子闭上又睁开。

身后林间,有风啸来。

猫妖纵身一跃,扑入了星河之中。

 

在古老的传说里,于生死交分之际、星月交汇之处,可打开通往神国的大门。

通过那扇门后的阶梯,可以见到“那一位”。

所有的生灵无可违背、无可阻拦、在潜意识之中永远被供奉信仰着的——

时间之神。

传说他调拨所有因果,传说他观照一切始终。

他从虚无之中坠落,睁眼看见面前恢弘而开的大门。

门背后星河成阶,蜿蜒盘折而上。

黄少天一路过去,自己又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终于远远地看见了阶梯尽头的光。

他在光前驻足,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我想要找到一只猫。”

而从那团模糊的光影中,传来了钻石相叩一样的冰凉声音。

“你也来到了这里。”

黄少天一愣,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听见那个声音又想起来。

“我知道你要找谁。”

“但是你找不到他了,属于他的因果已经被抹杀,以‘现时’的立足点来说,他其实从未存在过。”

“怎么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我还记得他。”

光中响起低低的笑声,像是大人看见了小孩子做出1+1=3这种算术题。

“很久没看到你这么直来直去的觐见者,真是有趣的猫又。”

“我今天正巧无聊,可以给你讲讲故事。”

“不过不知道,等你听完故事之后,还能不能露出这种眼神?”

 

而故事简单得很,甚至用不了十句话就能讲完。

最后模糊的光中的神祗,如是结案陈词:

“他想要重塑因果,自然要以他自身的因果填补。”

“回到过去救下你不是不行,只是,他要消失。”

“等价交换就是如此简单——当然,他身上所负有的因果力比起逆转你的命运所需要的因果力还多出了一点点,不能少,当然也不能多。”

“所以那之后你们还相处了一段日子,一直到他的因果崩塌,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踪迹为止。”

“当然,随着他的消失,属于他的因果也将消失,他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为什么会有人拥有对他的记忆?”

他口干舌燥,手脚僵硬,像是被影子束缚,心脏却又跳动得几欲爆裂。

“那么……为什么我还能……”

“你在酒吧的后巷遇到圣廷的驱魔团,受到了致命的伤害。”

“本来你应该死去的——而在某段已经消失的因果中,你也确实死去了。”

“在酒吧的后巷中,最后向你走来的,本来该是隐匿在黑暗中的王牌驱魔人。”

他仔细听着神明娓娓却又毫无起伏的述说,不知所措到眼前发黑却又舍不得错过任何一个字。

“他逆转因果救了你,但是——他发现你受的伤,还是比想象中得要重很多,早一天死、晚一天死的区别罢了。”

“然后猫又,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黄少天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而对方的讲述仍然在继续。

“他用自己的心脏,替换了你那颗已经被割裂的心脏。”

“你的心脏是他的。”

“他就是你,你就是他,有关黑猫的一切,你怎么可能忘记?”

“不过,这样说其实也不对。”

模糊的光中,神明露出怜悯的笑容。

“你不是也已经忘了吗?从前的你和喻文州。”

 

柴鱼汤。

大片大片的橙花。

仿佛怀念着什么的神色。

不由自主地就熟稔并依赖起来的关系。

他记得的、模糊地能想起个模样的、不记得那一些。

——“我当然不可能不喜欢你。”

——“我怕你后悔。”

 

“所以……”他口干舌燥,手脚僵硬,像是被影子束缚,心脏却又跳动得几欲爆裂。

“这是因果律的代价啊,可怜的小猫。”

“这是时间的惩罚。”

“他以为你和见过他的所有人一样,将被消逝的因果束缚,殊不知在你再度醒来之时,你身上的属于向我付出代价的那个喻文州的因果,已经消失。”

“那之后你们所经历的那一些——是属于你的因果,新的故事,新的旅程,不属于过去,在他消失之后亦不属于未来,只属于你,你当他是梦,那便是梦,你当他是真,却也不会成真。”

终于有什么散落在昼夜交分的海中,波涛鼓动,小心翼翼地散化成沙,漂浮西东。

那些莫名熟悉的光与影都有了解答,只是却不能再明晰毫分。

猫又沉默着,周围漂浮的光随着他的呼吸明明灭灭。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

“那么,我也可以许愿吗?”

“如果你付出的代价可以抵偿你想要的,我没有理由不同意。”

“我想让他回来。”

“他已经消失了。”对方的声音依旧凉得如同毫无生命的宝石:“这是他所要付出的代价。”

“无论我付出什么也不行吗?他不也是……救了我吗?”

“在因果律中死去的人可以复生,但是被因果律抹杀的人却无法重塑,就好像你可以让一朵枯萎的花重新绽放生机,却不能让真空之中,平白长出一朵嫩芽……咦?”

忽然间有光在他周身浮动起来,黄少天渐渐被包裹住,不知所谓,却仍挺直着脊背。

那些光包围了他,倏尔又散开,渐渐他身侧的空气像是被黏附上了光屑,逐渐显现出一直存在于那里、却始终不为他所知的栅栏形状来。

“居然……还没有消失的……仍然有效的牵系。”

“你曾经给过他许诺吗?”

黄少天想说许诺什么的有很多啊,不过太多都是他去问喻文州,喻文州却笑笑地嗯一声,却根本避而不答的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原因,因为这个闹过些小别扭,现在他知道了,于是又难过起来。

不,等等,说到这个,其实还……

——“那这样。”

——“这可是救命之恩。”

——“可是我在意。”

凌乱而模糊的影像涌入脑海,他想起来,他从沉重的伤势中醒来、再度遇到喻文州的那一天,他曾经……

那一瞬间几乎是连呼吸都要停住了,猫又抬起眸子,几乎是期待地看着全身被包围在光中、面目模糊的名为时间的神祗。

“果然啊,凌驾于目前所出现的一切因果之上,有关未及实现的承诺的——”

“猫的报恩。”

仿佛颂唱又仿佛叹息的声音响起来,黄少天忽然之间就松了一口气。

“沿此,溯流而上……一个细微的、因为这个承诺而产生的小小缺口,用刚才的比喻来说,大概就是一个可以容纳‘种子’的地方吧。”

“我要付出的,是让种子生长起来的土壤吗?”

“是的。”

“身为猫又,足够吗?”

他知道,像他们这样天生的猫又是极为稀少的,又或者,他们也是因果律中比较特殊的那部分。

“你知道你将要放弃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

“将来可能再也不会有你这样的猫又了……”

“可现在已经不会再有喻文州了。”

他一字一句回答得飞快,尾巴根处灼烧一样渐渐地痛起来。

神明开始收取代价,这意味着他的愿望将被应许……

“不过我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不需要你,只需要猫又就足够了。”

“黑猫的存在与因果将被重塑,而你所经历的那些——将因为因果律的冲撞被抹消。”

脑海中有谁在拨动记忆的弦,很多故事很多影像很多声音,渐渐地模糊起来。

叮。

一根、两根、三根……弦索崩断的声音。

“他……会在哪里?”在淋漓沙化的意识之中,黄少天喃喃地问出这样一句。

“他会在这个世界上的某处继续生活下去。”那冰凉如同钻石的声音,似乎生出一丝温暖的松动。

“或者有一天,你们能够再次见面。”

“故事已经重新开始。”

“作为人类的你和作为人类的他。”

“你们不再与任何不思议的世界有关,如你们曾经见过的所有人类般,普通地生老病死。”

“短短几十年,你们会不会再遇见呢?我很期待。”

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尾巴根狠狠地一疼,有什么终于脱离了身体,连带牵扯出千丝百脉,而他终于坠入黑暗之前,最后的记忆是那些在他白日的梦与黑夜的罅隙间漂浮的影子。

喻文州对他露出笑容,那间小小的屋子里浮动着柴鱼汤的香气,而阳光蜿蜒如流水,温存地洒了满地。

 

 

 

黄少天偷偷地从后门溜出酒吧。

那扇厚重的木门掩上后里面来来往往的声音和气息似乎一刹那就被隔断了,他舒适地长出一口气,活动着因为在吧台上撑太久有点酸痛的肩膀,好奇地看看四周。

他平常自己不怎么来这种地方,今天是和大家一起被失恋的同事拖过来陪酒,酒过三巡失恋的醉鬼趴在吧台上泪流满面地睡着了嘴里还念念叨叨地喊着女朋友后的名字,其余人也到了喝high的时候你三杯我两盏,而他酒量实在欠奉,再加上对这种昏暗又吵闹的地方天生有点排斥,趁隙就找了个机会摸出来透口气。

酒吧后面的巷子路不算宽,四下里堆着些换下来的招牌过季的遮阳伞之类杂物。两边的墙高高耸起,从露出的一线夜空里漏下来的月光映着那些陈砖旧瓦上的青苔,像是水草一样蜿蜒。

或者是脑子还没从方才的昏光酒气里完全挣脱出来的关系,他站在眼下这过分安静的地方,竟然产生了某种空茫的错觉。

像是站在这个世界里,又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里。

“呜哇!”

身后的门忽然间又被推开了,他站得离门近又发着呆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连忙跳开。里面出来的人向来也没想到这种地方还会有别人,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那一下撞得不轻——黄少天捂着腰眼泛泪花地抬起头来,想抱怨两句的时候却忽然望见了后出来的人的眼睛。

乌黑的眸子温和又深邃,没来由地让他想起春夜的湖面,和在湖上舞步轻快地划过的湛蓝月光。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对方扶了他一下,礼貌地道歉:“木门挺重的,需不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黄少天想。

“算了算了我就是被吓了一跳应该没事……最多有个淤青吧回去药酒揉一揉。”他龇牙咧嘴地直起腰来又活动了两下,忽然又问:“你也是过来喝酒的?”

“嗯。”对方低声笑,“里面太吵了,出来清净一下。”

夜晚的小巷,冰凉的月光,他们隔着彼此的眼睛对望,恍惚之间似乎听到时光之雨敲叩玻璃的清响。

黄少天也笑起来,灵活地眨了眨眼睛。

“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你呢?”,

“这是搭讪?”

“都行。”他耸耸肩,“你当是真心话也行。”

对面的男人又笑了,他看见那样的笑容,脑海里忽然飞快地掠过一些模糊的刻痕。

“我说……”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有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见鬼的紧张。

“你是不是叫喻文州?”

 

——“再次遇见你的时候,开始相信一见钟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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